一机部大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会议一开始就绷得像拉紧的弦。 长条桌铺着白布,茶杯里的水冒着热气,但没什么人喝。 烟雾在头顶盘旋,烟灰缸里很快堆满了烟头。 各司局一把手和几位副部长围坐在长条桌周围,把长条桌坐得满满当当。 人事司老司长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夹着根烟,没抽,就那么夹着。 他旁边是刚从越南回来的段部长,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对面坐着技术司司长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。 鲁保国和教育司的袁北光并排坐在一起。 这俩人向来不对付,在部里是出了名的冤家——鲁保国圆滑,袁北光刚直,见面不掐几句浑身不自在。 但今天俩人坐得近,中间只隔了半个身位,谁也没往旁边挪。 鲁保国侧过头,压低声音:“老袁,今天这风向,你站哪边?” 袁北光头都没转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站理。” 鲁保国嘴角抽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 王中军坐的是离主位最近的那个位置。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,目光在鲁保国和袁北光身上停了一下,微微眯了一下眼。 赵部长推门进来的时候,会议室里说话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,像按了静音键。他走到主位坐下,旁边是刘部长和段部长,身后站着一个秘书,手里抱着文件夹。 赵部长坐下来,没有寒暄,直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:“今天会议两个议题。第一个,关于一机部援越后续工作的交接。第二个,关于刘国清同志的工作安排。”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 王中军放下手里的茶杯,往前倾了倾身子:“赵部长,关于刘国清同志的工作安排,我有几点看法。” 赵部长看了他一眼:“你说。” 王中军靠在椅背上,语气不紧不慢,像在念一份已经打了很久的腹稿:“我听说,有些同志在没有部委允许的情况下,私自去了冀省,搞出了很大的动静。成绩是有的,我承认。但错误也是明显的。没有请示,没有报备,没有走程序。这种工作方式,在座各位觉得合适吗?” 他顿了一下,转向人事司老司长:“老陈,你是管人事的。这种情况,符不符合规定?” 人事司老司长放下手里的烟,清了清嗓子:“对嘛,我是没有接到过相关的通知。成绩是好的嘛,但这态度,我倒是觉得有些不妥。这事儿,得听听技术司的看法。” 技术司司长接过话头,语气比人事司老司长更硬:“技术司的意见很明确。刘国清同志在石景山的技术路线,跟苏联专家的指导方向存在根本性分歧。这次专家撤离,跟他的态度不无关系。我觉得,这样的同志,不适合再担任石景山的第一书记。” 他说完了,靠在椅背上,手里的笔转了两圈。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有人低头看茶杯,有人翻文件夹,有人抬头看天花板。 鲁保国把茶杯放下了。 他咳嗽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:“请允许我说两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