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抚了抚宽大的袍袖,将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。 “随本官入营。” 语气平淡。 他没有骑马,就这么安步当车,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,径直踏入那条刀枪林立的“死路”。 两侧大顺军士卒怒目圆睁。 锋利的刀尖几乎贴着堵胤锡的衣袍擦过,有的士卒故意将长枪往前递了递,想看他惊慌失措的丑态。 以往,他们见过太多明朝官员。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,听到“流贼”二字便弃城而逃,被抓住了更是磕头如捣蒜,吓得屎尿齐流。 眼前这个人,不一样。 堵胤锡对周围的刀枪视若无睹。 他昂首挺胸,直视前方,步伐不疾不徐。 那份从容,那份镇定,硬生生压住了大顺军滔天的煞气。 随着堵胤锡一步步深入营盘,两侧士卒敲击盾牌的声音不知不觉弱了下去。 人群中,传出极低的私语声。 “这大明官儿……瞎了不成?他真不怕死?” 李过帐前的亲卫统领、李过的义子李来亨,此刻正按着腰刀立在帐外。 他自小在死人堆里打滚,最敬重的便是硬汉。 看着堵胤锡那道从容不迫的红色背影,李来亨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,握刀的手松开了些。 堵胤锡停下脚步。 李来亨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:“钦差,请吧!” 大帐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 左右两排,大顺军核心将领悉数在座。 袁宗第、刘体纯、高一功、郝摇旗……每一张脸都写满桀骜不驯。 正中央的主位上,制将军李过端坐着,眼神端详着这个孤身入帐的大明文官。 堵胤锡跨入大帐,没有以钦差自居发号施令,更不会行礼。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,环视在场众人。 “放肆!” 郝摇旗是个爆脾气,见这大明官员竟敢如此傲慢,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站起身。 “锵”的一声,半截钢刀出鞘。 “狗官!到了咱们大顺军的地界,见了咱们制将军,还不跪下乞命!” 郝摇旗扯着嗓门怒吼,唾沫星子横飞。 堵胤锡瞥了他一眼。 这一眼,没有文人面对屠夫的惊恐,也没有高官面对草寇的傲慢。 只有一声绵长的叹息。 叹息声在剑拔弩张的大帐内显得尤为突兀。 众将一愣。 堵胤锡拢起衣袖,面向主位上的李过,开了口。 “将军辈,皆当世雄才。” 声音温和。 “本官知道,沦落到今日这般上天无路、入地无门的境地,也有朝廷施政失当、逼民反侧的过错。” “这天下大乱,不全是诸位的罪。” 大帐内死寂无声。 郝摇旗握刀的手僵在半空。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憋得通红,半张着嘴,愣是没接上下一句话。 袁宗第苍老的脸上爬满错愕。 刘体纯捻须的手顿住,生生扯下两根胡须。 高一功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,颓然松开。 大明朝廷的钦差,向来视他们为十恶不赦的流贼,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抽筋。 何时有过一个正三品的大员,堂而皇之地在他们面前,承认大明朝廷有错?承认他们造反有苦衷? 这几句不带脏字、不带训斥的话,精准挑开了这群百战悍将心底藏了十几年的委屈。 他们本也是大明的良民。 当年陕北连年大旱,颗粒无收,易子而食。官府不仅不开仓放粮,反而催逼三饷,把人往死路上逼。 第(2/3)页